精彩试读
长姐入卫府那日,姑母派人去祝家取我剩下的一箱旧书。
仆妇回来时说,祝家门前没有吹打。
卫家到底没给她正妻名分,只按良妾之礼来了一顶青布小轿,从侧门接人。
卫珣没有亲迎,父亲也称病没露面。
母亲派人来送过一只食盒,里面放着我从前爱吃的桂花糖。
食盒底下压着短笺,让我去卫府给长姐撑一撑脸面。
姑母命人原样送了回去。
入府不到一月,母亲又登了门。
这回她没有带长姐,怀里抱着一只紫檀匣。
匣中是祖母留给我的两张田契,还有一支赤金簪。
“这些本就是你的。”
她把**推给我。
“含章入府匆忙,我糊涂,把田契先放进嫁妆里撑场面,原想着过后换出来。谁知她背着我在转契上盖了私印。卫夫人验嫁妆,见田契仍是你的名字,才叫人回来问。”
我翻开田契。
上面已有一道转契的墨印,只差官府落档,这两处田便要成为长姐的陪嫁。
“她又要给我认错了?”
母亲的眼睛红了一圈,手背上还有一道新抓痕。
“她跪了一夜,说是怕嫁妆太薄,被卫家轻看。”
“我知道她难,可这是你祖母给你的东西。她怎么能连问都不问,就盖了我的私印?”
我将田契收回匣中:“母亲拿去时,也没有问过我。”
母亲的嘴唇颤了颤。
“我叫她把田契还来,她却问我,既然已经认错,我还想逼她到什么地步。”
廊下有人扫雪,竹帚擦过青砖,一声接一声。
母亲坐了很久,伸手去碰桌上的茶。
杯子已经凉透,她又收了回去。
“令微,娘以前……”
“母亲若只是来还东西的,我收下了。”
她后面的话断在喉间。
我把转契递给姑母,请她明日陪我去官府查验。
母亲看着我们商议,几次想插话,都没找到位置。
临走前,她把那碟桂花糖从袖中取出来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
“九岁以后就不爱了。”
她捧着糖站在门边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我没有送她。
去衙门销去那道转契、重录田契这日,父亲也来了。
他仍穿着上衙时的官服,进门后先同书吏说:“这是祝家的私产,家中尚未议定。”
书吏将出籍文书铺开,指着末尾的印记。
“两处田本是老夫人指给二姑**嫁资,只因她尚未出阁,才暂挂在祝家田册。”
“祝大人亲自按过归还的印,两位族老也作了见证。”
父亲脸色难看:“那日我是在气头上。”
“大人若要说印不是您按的,得请两位族老再来一趟。”
父亲没有接话。
书吏请他在重录的田册文书上补签,他迟迟没有拿笔。
我站在一旁,也没有催。
过了许久,父亲低声道:“你哥哥的婚事已经彻底退了,我的考课被压到明年,卫珣原定的差事也没了,你还觉得不够?”
“这些是我造成的吗?”
他抬头看我,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。
“若你那日肯把说明念完,事情便不会那样传出去。”
“念完然后呢?是长姐不会有孕,还是卫珣没有背弃婚约?”
他的嘴角压紧,重新看向桌上的转契,又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跟我回去,***近来吃不下东西,含章进了卫府也日日哭闹,你住在姑母这里,外人只会说祝家苛待女儿。”
“父亲是怕我受委屈,还是怕外人说?”
“一家人过日子,何必非要事事分得这么清?”
这句话落下,他自己先沉默了。
书吏又递了一回笔。
父亲到底签了。
官印落下,两张田契交到我手里。
姑母又拿出迁籍文书,书吏验过以后,在上面落了印。
等到了江州,我的名字便归到姑母户下。
父亲看着书吏落笔,手按在案边:“令微,你当真不回头?”
我收好文书,随姑母出了衙门。
门外停着祝家的马车,帘子一直没有掀开。
我从车旁走过,里面也没有人再叫我。